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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温柔

繁浅

我经常会为一个小姑娘感到可惜。

小姑娘又白又瘦,个子不高,眼睛很大,特别内向,我从来没教过她,却对她一直印象深刻。每次见到我,小姑娘总要先腼腆地抿嘴笑笑,然后再细声细气地说“老师好”,我一叫她“宝贝”,小姑娘的脸就会变得红扑扑的,眼睛里闪着光。

她的成绩非常好,无论什么难度的试卷总能名列前茅,无论是三好学生还是年级学习标兵,小姑娘始终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好学占有一席之地。我不只一次和她的老师提起,这么小就有这样的自律,对自己有高要求,这个小姑娘未来不可限量。

这几个学期我们打乱重新分了几次班,第二次分班时我听到一个很突然的消息,小姑娘休学了。

她的妈妈来学校办手续,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:“我们该说的都说了,孩子就是不愿意来学校,你说她还这么小,以后该怎么办啊。”

除了无力的安慰,其他人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。

抑郁症,焦虑症。这些在当今社会压力下并不陌生的词,可和她联系起来,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,那么优秀的孩子,为什么早早地就要被这些负面的东西侵蚀。

后来我了解到,小姑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哥哥,高考走了国内顶尖大学,从小到大都是拔尖的存在,父母中年得女,对小女儿也自然寄予厚望,说得最多的就是“你看你哥哥”,“你得多努力,要不然以后怎么办”,“你还差得远”……

久而久之,小姑娘神经绷得太紧了,在几次考试没有达到全班第一后,崩溃了,日记里每页都写着“永远比不上哥哥”这类话,然后跟父母说活着太累了。

不足十岁的女孩儿,口中说出“活着太累”,我震惊了很久。

最后一次见到她家长,她妈妈说:“以前我们总想着让她第一名,现在我们才明白,她能够健康快乐比第一名更重要。”

健康,快樂,平平淡淡的四个字,好像渐渐变成了奢侈品。

前段时间,三浦春马去世的消息铺天盖地,抑郁症又一次成为热议词,我一页页翻着新闻,看到那些大同小异的内容,难过了很久。

一看到三浦春马就立刻能想起那部经典青春电影《恋空》,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初中生,瞒着爸妈,偷偷用屏幕也就手掌那么大的MP4看完了电影。

“我只能给你买最便宜的戒指,但却想给你全宇宙的星星”,构成了我乏味青春里的一点浪漫色彩。

一头银发的三浦春马,笑起来温柔可爱的新垣结衣,后来我看了很多青春类的电影,但这部在我心中的位置独一无二。

看似光鲜的背后,有许多想象之外的艰难。

这条新闻热度退去的时候,翻看私信,看到这样一条留言:“浅浅,我有时候觉得生活真是一团糟,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啊?”

本来打了长长的一段话,几乎都是掏心掏肺的大道理,在即将点下发送的时候,我突然改了主意。

我回道:“你想想,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没有尝,很多新鲜的体验还没有试,很多好的风景还没有看,活着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去感受这些,不也很好吗?”

过了一周才得到她的回应,语气快乐许多:“对呀浅浅,我一想起你说得这些,觉得也没有那么难过啦!”

生活没有那么好,同样的,生活也没有那么糟。

我跟我的小朋友们说:“你们一天天长大了,会遇到很多人,很多事,你们会面对更多的快乐,也会遭遇更多的挫折,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事情,只要你还记得我,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,永远可以向我倾诉你的烦恼。”

小朋友们还没品尝过人生真正的愁滋味,争先恐后地举手:“老师,那可以加个微信吗?”

“……”

希望你们即便遇到灰暗,也能感受到人世间温柔的一面,从而获得力量,披荆斩棘,绝不言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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