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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给我的十分甜

顾水行舟

作者有话说:从小,我就一直希望能有一个竹马。他不需要有多完美,但会和我一同跌跌撞撞地走过年少时光,会在我意识到世间的残忍和无奈之时,给我一个能肆意流泪的肩膀。顾以辰就是我梦想着的这样一个男孩。他善良、温柔,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糖心,希望大家也能喜欢。最后,感谢超软萌的编辑小明带我过稿!

原来也有一个少年,为了不让她失望,曾拼尽全力地为她撑起一片星月夜空。

他描绘的月亮和星星那样简陋,却真实地给她带来过期望和雀跃。

圣诞节前夕,寒风刺骨的月黑风高夜,W大湖边的恋爱圣地,林安南在无数情侣的包围下,孤独而倔强地翘首以盼。

就在她第三十次往被冻得麻木的手心里哈气时,顾以辰终于姗姗来迟。
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激动地站起身,冲他挥了挥手。

“这个是圣诞礼物。”没等他站定,林安南就已经扒拉开他的包,把圣诞礼物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,一边放,还一边叮嘱,“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,你一定要当心,别把它挤碎了。”

“等了很久吗?”顾以辰走近了,才发现她的小脸冻得通红,一头微卷的长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他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,满含愧疚地问。

“啊,没事!”林安南冲他没心没肺地笑,语气轻快地说,“你能来就好了!”

说完,她快速往后退了两小步,又转了一圈,眨眨眼睛,问:“怎么样?这身是不是还挺好看的?”

顾以辰抬眼一看,这才明白过来她会冻成这样的原因——她单薄的外套敞开着,上半身是一件米色毛衣,下半身是暗红色的呢绒短裙,白皙纤细的腿大半都裸露在寒风中。

她要是不被冻死,这世上就不会有因为寒冷而发愁的人了。他暗自愤愤地想。

不过,好看也是真的。他别扭地移开视线,小幅度地点头表示肯定。

林安南满意地眯起眼睛,正准备就此道别离开,突然一拍脑袋,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,递到他的手上,说:“差点忘了,这个是给你的。”

“就这个?”

“对呀!”林安南疑惑地歪了歪头,好似完全遗忘了苹果只是她中午随手从食堂拿来的事实,注视着他的眼睛,理直气壮地解释道,“这可是圣诞夜的平安果,冰糖心苹果,你不是很喜欢的吗?”

顾以辰眼中的期冀消散了,他垂下视线,低着头沉默地接过苹果。

对,只有苹果是属于他的圣诞礼物。她精心制作的巧克力,虽然现在安稳地躺在他的背包里,却属于另一个人。

他先前的愧疚,到底是错付了。相比出了实验室就顶着寒风火速赶来的他,达成目的之后,用一个苹果就想胡乱打发他走的林安南,绝对是更狼心狗肺的那一个。

他顾以辰,没故事,没地位,充其量只是个替林安南传递圣诞礼物的“工具人”。

圣诞节的那天下了冬天以来的第一场大雪,整个W大校园被一层软软的白雪覆盖,别有一番浪漫的意味。

林安南从床上爬起来,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着的同学们,愁眉苦脸地用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——果然发烧了,都是昨晚穿得太少,又在寒风中站了太久。

可是,尽管头昏脑涨、四肢酸痛,她还是坚强地穿着经顾以辰认证的“美丽冻人”的衣服出了门。

蒋书戎,她暗自喜欢了好久的人,今天第一次主动请她去参加聚会。

这是她绝对不会放弃的机会。

她踩着雪,一脚深、一脚浅地走过长到好似没有尽头的街道。好不容易走到聚会的地方,她脱力地坐倒在大堂的沙发上,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。

現在还早,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的。她这样想着,却感觉自己全身不断发烫,眼皮有千斤重,再也睁不开。

她清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
烧已经退了,记忆也逐渐回笼。她记得,有人给她裹了一件厚厚的衣服,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,塞进车里,又抱下车,最后把她安置在宿舍的床上。其间,那人还喂她喝了几次热水,捏着她的嘴,逼着她吞下了苦涩的药。

她环顾四周,她的身上盖着一件又厚又重的男式黑色羽绒大衣,床头贴着一张便笺纸。不出所料,上面是顾以辰一贯漂亮又潇洒的字——

医务室的阿姨说,要是烧退了,就不用再吃感冒药,多喝点热水,多穿点衣服!

另外,你的巧克力,我送出去了。蒋书戎给的礼物在书桌上。

林安南照旧敷衍地给从小到大乐此不疲地跟在她身后,替她收拾烂摊子的顾以辰发了条感谢的消息,然后扔下手机,急急忙忙地爬下床。

她由于错失了和蒋书戎相见的大好机会而沉郁的心情,因为礼物而瞬间转晴。她的嘴角不住地上扬,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。

那是一个木制的笔筒,看上去是手工制作的,拼接和切割的地方稍稍有点毛糙,但是整体非常精致,肯定是送礼物的人花了大心血做的。

更让她惊喜的是,笔筒的正面,还画着一个红红的苹果。

这么说,他是不是还记得?

一把伞,一个苹果。

林安南和蒋书戎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。

那是高二的一个雷雨夜,林安南第N次因为上课睡觉,被班主任揪着耳朵留在了办公室里。

她盯着空了大半版面的数学卷子,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,听着雨点敲打窗棂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,心一点点地往下沉——

今天要不是被数学题气死,就是在回家的路上被雨淋死,再不济一点,还能被饿死。

她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,感叹生活终于还是对她这个可怜的小猫咪下手了。

就在这时,高三出了名的好学生、备受老师喜爱的蒋书戎出现在办公室。他向班主任打了个招呼,懂事地寒暄道:“已经这么晚了,老师,您真是辛苦了。不过,外面下着大雨,堵车好像挺严重的,您还是尽早离开吧。”

说完,他又往她这边走了几步,在她的手边放下了一把伞和一个苹果。

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,抬起头,只见他走出办公室的挺拔背影。

班主任在蒋书戎的提醒下,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,收拾东西离开的同时,顺带放林安南走了。

林安南撑起蒋书戎给的伞,安稳地在雨中穿行,同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给的苹果,肚子也不再咕咕叫了。

冰糖心苹果甜蜜的滋味在她的嘴里蔓延开来,一路甜进了她的心里。她妥帖地收好了雨伞,满怀期待地等着把它还给蒋书戎的那一天。

然而,蒋书戎紧接着参加高考,成了市状元,去了遥远的W大读书,再也没有和她相见的机会。

校长高兴地大手一挥,于是,他的照片被裱在学校荣誉墙上最高、最显眼的地方。每次进校门,林安南都能看到他志得意满的笑。

不知从哪一刻起,他突然成了她心中最耀眼的星月,她想追逐他,离他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

可是,W大那么难考。林安南盯着自己第一次模拟考试惨烈的分数,眉头紧锁,深感前路困难重重。

苦思冥想许久,她突然心生一计——找顾以辰恶补。

顾以辰,跟她同岁的竹马,学习刻苦,脑袋又聪明,是再典型不过的别人家的孩子,更是妈妈教训不思上进的她时,永远不会缺席的正面例子。

当晚,林安南就冲进顾以辰的房间,气势汹汹地立下誓言:“我要考W大!”

顾以辰正在专心致志地啃着苹果,听她说完后,眼睛一瞬间亮起来,惊喜地看了她一眼,确认道:“你這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
“当然不是!”林安南放下手里厚厚一摞试卷,用力地拍了拍,语气无比坚定,“我说到做到,每天我都会来找你补课!”

顾以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,加了张凳子放到书桌旁。林安南在他的身边坐下时,不经意间瞥见他上扬的嘴角和绯红的耳尖。

虽然他早早通过自主招生考进W大,正是无所事事,躺在家里闲到发霉的时候,但是给她补课,他有必要这么开心吗?

林安南百思不得其解,第二天便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,再也没想起来过。

半年过去,林安南收到一纸W大的录取通知书,又恰巧碰上高中举办的第一届优秀毕业生表彰活动。蒋书戎被请来当颁奖嘉宾,于是她终于再次邂逅了她的星星和月亮。

“待会儿学长能不能等一下?我还没把伞还给你。”蒋书戎将奖状递给她的时候,她带上自认为最完美无缺的微笑,认真地看向他,轻轻地问。

“伞?”他露出不解的神色,礼貌地笑了笑,补充道,“我接下来还有急事,不好意思啊。”

那时,林安南还以为他已经完全把雨天的小插曲忘记了,低下头失落地应“好”。

但是,此时此刻,笔筒上栩栩如生的苹果,好像在告诉她,他还记得。

她将笔筒贴到胸前,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。

圣诞节过后,各科的期末考试接踵而至,林安南忙得团团转,再回过神来时,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已经结束。

放假的那一天,宿舍楼里一片兵荒马乱。等到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艰难地在顾以辰的搀扶下,一蹦一跳地下楼。

没错,圣诞节过后,北方开始三天两头下雪。在江南长大的林安南,对雪的威力没有正确认识,于是光荣地在去上课的路上扭伤了脚。

在林妈妈的托付下,搬运行李和林安南本人的重任,落到了与她同路的顾以辰的肩上。

高铁站里人满为患,她被挤在大爷和行李箱的中间,再也看不到顾以辰的身影。她四处张望之时,目光突然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。

是蒋书戎,他穿着黑色的大衣,身姿像白杨树一样挺拔高大,细看眉目,又变得成熟了一些,越发器宇轩昂,是人群中最光芒万丈的存在。

她捂着自己迅速烧红的脸,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移开目光时,却见他伸手搂住身旁一个女生,低下头与她说话。

他们的举止那么亲密,到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程度。

原来,她拼命追逐的人,从来都没有为她而停留。她好不容易到了他曾经所在的地方,欣喜不过片刻,却发现他早早大步向前走了很远,到了她很难追上的地方。

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涌上头脑的血液一瞬间尽数回归了原位。

“原来你在这里!”顾以辰从她的身后跑过来,拉住她的手,停下脚步,不住地喘气,一脸惊魂未定。

“别担心……”林安南飞快地眨眼,把流泪的冲动憋了回去,扯出一个笑脸,假装若无其事地说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后来的整个旅途,林安南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,没一点精气神。顾以辰在第三次问她要不要吃东西,又被她干脆地拒绝后,终于发现了不对。

这又是出了什么问题呢?

顾以辰绞尽脑汁地想了一路,无果。

他们的家都在江南水乡错综复杂的弄堂里,铺地的青石砖块本就高低不平,雨后更加湿滑。

顾以辰害怕林安南一不小心有个三长两短,所以主动在她的面前蹲下身,对她说:“上来吧。”

她顺从地趴到他的身上,双手环绕住他的脖子,把头埋在他温暖的羽绒服帽子里,像只耷拉着耳朵、没精打采的小白兔,声音闷闷地问:“蒋书戎是不是有女朋友啊?”

顾以辰的脚步猛地顿住,心中警铃大作。

“是……吗?”他刻意拉长了语调,装出不确定的样子。

他当然是知道的。

蒋书戎是在圣诞节的聚会上告的白,顾以辰因为送发烧的林安南回学校而没能亲眼看到,但是实验室里的八卦都已经传了十遍,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
只是,这种事情,他哪能轻松地说出口。

“肯定是的,我都看到了。”林安南顿了顿,吸吸鼻子,“你说你几乎每天都能在实验室里见到他,怎么会没有发现呢?”

眼前的困境比碰到过的任何一道难题都难解,顾以辰的脑中涌现出了无数应对方式,又被他一一否定,最终只好沉默下来。

快到家的时候,他听见从背后传来的细小的抽咽声,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,急忙说:“别哭啊……这个不行,以后……”

“我没哭。”没等他说完,林安南就打断了他,解释道,“只是你帽子旁边的绒毛,弄得我鼻子好痒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就打了个喷嚏。

顾以辰:“……”

林安南看着他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她不难过当然是假的,但好像,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,只是有些怅然若失。

于她而言,蒋书戎一直都是一个无比遥远的存在。在高中时,她只和他说过,一、二……对,只说过两句话,在荣誉学生的颁奖典礼上。

到大学就更是了。胆怯和羞涩作祟,她给蒋书戎的所有信件和礼物,都是托顾以辰转交的。她甚至没见过他几面,没和他说过一句话。

她一直在追天上行踪不定的星星,捞水里缥缈虚无的月亮——

失败其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
假期里的日子格外单调、漫长,林安南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养好了脚,正好得知附近新开的甜品店在举行“情侣免单活动”。她眼珠子一转,迫不及待地把顾以辰约了出来。

“你就假装一次我的男朋友吧!”林安南双手合十,睁大眼睛故作可怜地看向顾以辰,“就一次,我请你吃甜品!”

顾以辰的心一软,又没骨气地答应下来。

林安南计谋得逞,走进甜品店时,亲密地挽住了他的手臂,又在看到店内坐着的熟人时,一时心虚,飞速地抽回了手。

不想,下一秒她却撞进了他温暖的怀抱。他们离得那样近,点单时,他开口说话的热气就浮在她的耳边。她的心倏然漏跳了半拍,连“杧果布蕾”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都差点说错,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。

“不是想要免单吗?”顾以辰用眼神示意贴在门口的广告,低下头贴近她,轻声问,“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?”

“啊……对、对、对!”林安南如实地回答。她确认了他突然间做出亲密举动的缘由,却仍然感到一丝坐立难安,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。

——你和顾以辰在一起了?

她刚坐下,就收到坐在店里的熟人发来的消息。那人是她和顾以辰初中时的同班同学,因此认识他们两个。

——不是!我和他假装情侣,为了免单!

——哦。一直感觉你们好般配,不如真的在一起算了。

——哈哈,你别开玩笑了!

林安南只觉得荒谬,不假思索地回复,退出聊天界面前,视线再次掠过那个同学发来的消息,不知为何,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。

顾以辰确实已经长大了,不再是年幼初见时那个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还老是爱哭的小男孩。现在他比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,胸膛和背脊也变得宽厚,能轻松地背起她,也能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。

但他是跟她关系很好的竹马,仅此而已。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少年人不可言宣的风花雪月。

她摇了摇头,抛去心头莫名泛起的悸动。

又是一个大晴天,林安南刚想出门,却被妈妈一把拽住了领子。

妈妈给了她一大箱冰糖心苹果,说:“这个给以辰送去,他可喜欢吃了,我要感谢他帮我辛辛苦苦地照顾了你一学期。”

“他哪有照顾我一学期?”林安南底气不足地反驳道,“不过是帮了我几次而已……对了,这些是印了字的苹果吗?”

她突然想起自己被W大录取后,曾抱着一大箱苹果去答谢“老师”顾以辰。那箱苹果上面都印着字,有“事业有成”和“爱情美满”,是她下了血本买的。她的本意是用这两个美好的祝福讨好他,没想到他见了苹果,情绪反而变得更加低落,一声不吭地接下,“砰”的一下在她的面前关上了房门。

所以,她猜测,他不喜欢印了字的苹果。

“不是啊,怎么了?”

“那没事了,我走啦!”为了不再听永无止境的唠叨,林安南大声道别,急忙抱着苹果跑了出去。

顾以辰不在家,顾爸爸替她开了门。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他的房间,在他的书桌上放下苹果。

抬眼的那刻,她愣住了。

他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手工木制笔筒,正面画着一个红红的苹果,与蒋书戎送她的礼物,几乎别无二致,只是看上去更粗糙了一些。

怎么会这样?

她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想破土而出。为了验证这个想法,她一把拉开了书桌的抽屉。

里面躺着所有她写给蒋书戎的信,全都没有拆封过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块巧克力——她原本想要送给蒋书戎的圣诞礼物。

一切都只是谎言。她曾坚信的蒋书戎所有的默许和回应,原来只是顾以辰以一己之力营造出的假象。

她本应该很生气的,可是,回忆起先前顾以辰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伤,她只觉得鼻子发酸,眼泪突然不争气地夺眶而出。

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个故事——病人望着窗外的树叶片片凋零,差点失去生的希望。在风雨交加的夜晚,老画家付出生命的代价,在树上画出了一片藤叶。生命垂危的病人,正是受到了这片顽强的“叶子”的鼓舞,才重拾生的信念,战胜了疾病。

她一直以为,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在故事里,都是不真实的。

然而,在这一瞬间,她突然意识到,原来也有一个少年,为了不让她失望,曾拼尽全力地為她撑起一片星月夜空。

他描绘的月亮和星星那样简陋,却真实地给她带来过期望和雀跃。

心爱的女孩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上,泪痕未干,双眼红肿,藏着他所有秘密的抽屉敞开着。

顾以辰一打开房门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他最害怕看到的景象。

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紧咬着下唇走到她的面前,蹲下身,想开口道歉,却发现自己声音颤抖,几乎语不成句。

然而,她好像也并不想听他的解释,只是抓住了他的衣服,把头抵在他的肩上,鼻音很重地询问:“我不喜欢他了,我喜欢你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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